鬼密档案(4)

LES小说全收藏 2018-11-14 07:18:11

三人僵僵的离开何小倩家,程少萱在下楼的路上边走边称赞苏晓刚刚怎么厉害,怎么佩服,脸上满是笑容,苏晓冷冷哼了一声,说,[少来,你根本早就是想教训那小子,碍着你暗恋对象的面子不好意思出手而已,我看今天最爽最得意的就是你。][嘿嘿,知我者,苏晓也。]程少萱嬉笑着搂上苏晓的肩膀,她确实早就看林勇不爽,没办法,自己喜欢那么久的人被他霸占着,却好像还不是那么珍惜的模样,嫉妒之心无可避免。景飒听到暗恋对象,有些惊讶的问,[唉?少萱你暗恋谁?何小倩吗?]程少萱不置可否的一笑,没有回答,走到自己的车旁边,回身挥挥手,算是告别,然后就钻进去开着车离开了。没有得到回答的景飒望着远离的车子,又看向旁边的苏晓寻求答案,苏晓耸耸肩,[她没否认就是默认,笨。] 说完就打开车门,想坐到驾驶座位上,手却忽然被景飒握住,苏晓心中一颤,借着回身的机会抽出自己的手掌,问道,[怎么了?][还是我开吧,你都受伤了,好好休息。] 景飒边说边挤开苏晓,钻到了驾驶座位,苏晓也没再说什么,帮景飒把车门关好,自己坐到了副驾驶座位。

车子开在路上,苏晓顺手抽出一张CD放到播放器中,音乐让原本静默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苏晓好像若无其事的随口问景飒,[刚刚程少萱是不是有抱你?][嗯?] 景飒眨眨眼睛,想了想,[喔,她是要我不要去拉你,说打架时被拉住很容易吃亏。][切。] 苏晓不屑的扭过头,靠倒在椅背上,虽然闭了眼睛,但她一定不会睡过去,苏晓即使再困再累也从来不会在景飒晚上开车的时候一个人睡觉。其实苏晓和程少萱都是那种固执的人,有着各自的坚持和底线,程少萱就是无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只要看到人家的眼泪就会心软的去哄去逗,习惯对每个人都很体贴,因此人缘好得火爆,交友极广,虽然她从来不会花心劈腿,可每一个女朋友甩掉她时的理由却全部是相同的没有安全感,大众情人确实不太适合当做一对一的伴侣,程少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仍旧是我行我素,要她丢下一个正哭鼻子的普通朋友去陪自己的女朋友逛街看电影,她永远也做不到。而苏晓,她表现得看似根本不屑于当什么大众情人,只愿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温柔,其实很多时候,苏晓也都在默默的照顾身边的人,只是不像程少萱那么张扬明显,可能她不会丢下安琪去哄别人,但她会悄悄的替人家解决问题,细心的人才能够体会出苏晓的好看到她的优点,比如景飒比如程少萱,景飒知道苏晓为什么从来不会在晚上留她一个人开车,知道苏晓为什么不用暴力去剥夺她的保护和武器而非要等她自愿,知道苏晓为什么总是在她不安或难过时送上一杯牛奶,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她才会慢慢的爱上了这个女人,景飒最近时常在想,安琪曾经一定是个非常幸福的女人,因为能被苏晓爱着宠着,真的真的会很幸福。

回到家,景飒从冰箱里抠出些碎冰用塑料袋包起来敷到苏晓的脸上帮她消肿,虽然是苏晓揍林勇揍得比较严重,但林勇的拳头也不轻。

第二天,景飒本想着再去找何小倩他们谈谈,可苏晓坚持不让,她肯定的认为,林勇一定会先来找她们,果然又挨了三天,苏晓接到了何小倩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林勇竟然还跟苏晓低声下气的道了歉,求她回来救救他,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苏晓冷哼了声,算是默认的答应了帮忙,约好见面地点和时间,结果还没等苏晓和景飒穿好衣服,又有个陌生的号码打到苏晓手机上,接起来一听是林勇,原来林勇想偷偷的和苏晓单独见面,不希望有何小倩在场,谁知被苏晓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完全没有回转余地,而且林勇还被苏晓又呛了一顿,憋着气也不敢有什么不满的表示.

就这样,林勇被迫带着何小倩和景飒苏晓程少萱碰面,一见面苏晓就又单刀直入的问,[说吧,有多少个女人,把谁的肚子搞大了?]林勇脸色土青,瞅瞅何小倩,半天才说,[我没有其他女人,就是和朋友一起出去时,经常有找过小姐.][你经常找小姐!!!] 何小倩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向林勇,她只知道林勇那些狐朋狗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没想到他们会带着林勇去找小姐,其实女人在某些时候就是脑子不好使,换句话说就是喜欢欺骗自己,所谓物以类俱,她也不想想,如果林勇要是什么好东西,又怎么会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他不想找小姐谁又会逼他去,何小倩不懂在林勇身上找问题,却直接怨到了他朋友身上,[我叫你不要跟你那些朋友混,你就是不听,居然还做出这种事情,你说……你是不是和哪个小姐好上了,还准备生孩子是不是……] 何小倩气得眼圈当时就红了,程少萱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林勇不耐烦的说,[生个鸟孩子,我都不知道那些小姐的名字,就是去玩玩,而且戴了套,怎么可能怀孕。][你真的没有别的相好的女人?] 苏晓再次确认道,因为如果只是找小姐,这件事根本就说不通,孩子流产时林勇应该就在孩子母亲身边才对,不然这孩子不可能会附到林勇身上,而且看那孩子的大小,大概已经有五六个月了,挺着肚子做小姐的人,还真没听说过。

[我真的没有。]景飒和苏晓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深思中。

[你不会是有跟挺着大肚子的小姐上过床吧?]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太大,但苏晓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林勇立刻一副你开国际玩笑的表情瞪着苏晓,[靠,我没那变态的癖好。]

[那你在能听到婴儿哭声之前的一段日子里,有没有和孕妇接触过?要仔细想想,你要是提供不出任何线索,我们就帮不了你。] 景飒追问道,如果不是林勇的孩子,那会不会是别人的孩子,不小心附到了林勇身上。

[这个……]林勇想了半天,终于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又犹豫着不愿开口,低着头一只脚磨蹭地面,见他这副模样,苏晓和景飒马上意识到肯定有什么隐情,赶紧施压,[不说的话,就一辈子伴着哭闹声入睡吧。]

[我说……]林勇听到哭闹声几个字就头皮发麻,[之前我跟朋友去一家连锁快餐店吃饭,觉得不错,就顺手拿了张外卖单,后来我们去网吧上网,我一个朋友玩得渴了就打电话要那家店送一小碗三块钱的绿豆沙来,结果那家店说低于十块钱的不给送,当时我在游戏里被人P挂了,掉了好多极品装备,心情正不爽,听到朋友一报怨,就立刻火了,我又打了个电话叫他们送来,接电话的女人还是说不给送,态度也很不耐烦,我就马上跑回了那家快餐店,看到电话旁边站了个女人,然后……]

[然后什么?] 苏晓眯起眼睛,冷冷的问,似乎略带愠意。

[然后我就打了她,我本来是先砸了他们店里的收银机屏幕,那女的好像还是店长,我骂她她还回嘴,跟我吵,我一生气就冲进点餐台里面揍了她,当时她好像是大着肚子,后来还求我别打了,说会伤到孩子,我在气头上也没管那么多,反正就对她一顿拳打脚踢,不知道有没有踢到肚子,最后我朋友来拉我,我才走的,就再没回去过。]

[你就因为这种事打人?而且还是个孕妇,你怎么下得去手?] 景飒一听心里就开始难受,孩子肯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打流产的,明明都已经成型,再过几个月他就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看看他的爸爸妈妈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竟因为这点小事而被林勇给扼杀掉,景飒简直气得不想帮林勇驱鬼了,干脆就让他一辈子受折磨吧,可转念想想,又不忍心让那小婴儿的灵魂永远得不到解脱。

[我不是当时正生气呢吗,而且谁让她还回嘴骂我,要是她不继续激怒我,我也不至于那么生气。]林勇竟然还能面不改色的为自己狡辩,程少萱皱皱眉,对这个男人开始生理性厌恶,没想到何小倩见几人似乎对林勇的所作所为都有些不满,害怕苏晓她们会不给林勇驱鬼,居然也帮着他开脱道,[那个,他脾气有时是不太好,生起气来就控制不住自己,但绝对不是坏人,这事儿只是个意外,对吧?] 林勇也立刻附和的点点头。

苏晓冷笑一声看向程少萱,[你眼光可真好。] 之后又转过头对林勇说,[马上把那家店的地址发到我手机上,十分钟之内我要是收不到,你就等死吧。] 说完就拉着景飒头也不回的离开。程少萱亦无话可说,敷衍的跟何小倩道了别,也开着车走了,林勇回味过来刚刚苏晓说的话,赶紧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苏晓。

感觉到手机震动,苏晓干脆的拿出来一看,迅速打转方向盘,朝快餐店方向驶去。[孩子死都死了,你想再多也没用,早点办完事,早点送他轮回去吧。] 听到这种苏晓式的安慰,景飒勉强的笑了笑,仍然是提不起精神,苏晓有些不爽的皱眉,车速越来越快,舌尖不停舔过下齿,似乎在酝酿些什么。

开到快餐店门口停下,两人走进去,寻觅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店内有怀孕的服务人员,来到点餐台前,苏晓问其中一名女孩子,[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个怀孕的女店长?]

女孩子愣了愣,上下瞅瞅苏晓,说,[嗯,她现在请了病假,没上班。]

[那之前她被打的事你知道吧,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人现在还没抓到,店长就是因为这个请的假,孩子死了,很可惜,都已经五个多月,还是个男孩,她和她老公因为这个事儿伤心透了。]

妈的,那些警察都是□的,什么抓不到,只不过是因为事情小,不用心而已,苏晓撇撇嘴,立刻打电话给张队长,让他去翻翻这案子,说嫌疑犯已经找到,赶快滚去抓人,苏姑奶奶肯帮他们破案,这张队长哪敢怠慢,连忙按照苏晓的指示把林勇给带回了局里,苏晓和景飒也在局里了解到了更清楚的情况,还见到了受害的女店长,她指认了林勇就是那天打她的男人。原来那天,林勇疯打了女店长将近十五分钟,朋友拉了他好几次林勇才罢手离开,周围一些服务员们都在旁边看着,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怕惹祸上身,直到林勇走了,他们才报警,然后把女店长扶到医院,只是为时已晚,孩子流掉了。

在林勇认了错,还答应赔偿受害者一些钱后,景飒才终于将那个孩子的魂魄送走,可是钱真的能弥补一对夫妻失去孩子的痛么,想起那个本该成为母亲却与孩子失之交臂的憔悴女人,景飒的眉头一直皱着。

本来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林勇所犯的事最多就是关几天拘留,也没到坐牢的地步,可苏晓居然悄悄的跟警员施压,让他们再好好的‘审’林勇,认定他有其它案底,其实苏晓只是想试试,因为像林勇这样的小混混,一般基本都应该做过些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就算林勇没有做过其它恶事,她也会再想别的办法教训他,结果,警员们怀着对苏晓的恐惧之情,认认真真的‘审’了林勇,竟然还真的审出了问题来,林勇平时跟一堆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整天吃喝玩乐肯定是需要钱的,那么钱从哪里来,不愿用劳动换取,自然会寻找歪门邪道,林勇迫于强大的攻势向警方坦白他其实曾经参与了好几起飞车抢劫和入室盗窃案,还把同伙们也供了出来,他以前给何小倩的那些零花钱,其实都是林勇偷来抢来的,除此之外的赃款很快就全被他们挥霍玩乐一空。

这样一来,蹲拘留的林勇变成了将要蹲监狱,恶人终是得到应有的惩罚,景飒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完全结束以后,景飒缩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手腕的佛珠发呆,想到把手穿过那小小的婴儿时,心里又是一阵痛.苏晓无声的为景飒送上一杯牛奶,抬眼看到她的表情,冷冷的不爽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别整天皱着眉,会长一堆皱纹,丑死了。]

景飒握住杯子,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到心房,张队长有跟她打小报告说要不是苏晓硬逼他们审林勇,林勇以前干的那些事是不会被揭发出来的,原来不爱管闲事的苏晓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么,这是不是证明,自己在她心中,还是有一定位置的呢,牛奶滑过食道,口腔充斥着喜爱而熟悉的味道,景飒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要给苏晓幸福,哪怕是付出自己的全部,只要她开心就好.

林勇的事虽然解决了,可程少萱与何小倩那边却出了乱子,因为苏晓她们害林勇入了监狱,何小倩已经开始与程少萱绝交,甚至把程少萱的车给划了个面目全非。何小倩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的爱林勇,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她真的觉得没什么意思,天天也就那么凑合着过日子,可当林勇真的不能回来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何小倩才发现,思念像疯长的豆芽,像雨后的春笋,从心底漫延,直至填满整个脑子,原来她真的很爱林勇,爱到可以不介意他找过小姐的事,不介意他做出打孕妇这种禽兽不如的举动,只要他能回来,每天的打游戏也好,不务正业也好,只要他能每天晚上回来睡到自己身边,何小倩就觉得很幸福了,但是这种幸福却已经无法实现,林勇注定要进监狱,何小倩不知道如今的下场她要去怨谁,可她一定要找到一个人来承担她的怨恨,不然心里的难受情绪根本无处发泄,她和苏晓景飒不熟,而苏晓和景飒都是程少萱介绍来的,何小倩想,如果程少萱没有将苏晓和景飒带到他们身边,也许林勇就不用进监狱,也许他们可以找到其它的办法解决婴儿的哭闹声,所以都要怪程少萱多事,是她的错!

这样想着,何小倩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她在电话里咒骂程少萱,把程少萱买给她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用刀子给程少萱的爱车纹身,她像个泼妇一样做了一个女人在生气时能做的所有事情,程少萱每次都只静静站在何小倩面前,任她闹任她扔,东西扔了可以再买,车子花了就拿去喷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确认何小倩没事,要等她平静下来,看到她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大概闹了将近一个月,期间何小倩因为无法安心工作而被超市给辞退了,情绪更加愤懑,终于在又一次狠摔狠闹过后,何小倩扑进程少萱怀里大哭起来,程少萱搂着何小倩颤抖的身体,轻声的哄着安慰着,甚至认错,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她还是一个劲儿的对何小倩说对不起,其实何小倩心里全知道,林勇有今天是怨不得别人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一切都是他不思进取自找的,可即使知道,她心里也还是止不住的怨止不住的痛,她把程少萱当成出气筒,在那种纵容中任性的肆意发泄,坦然的享受着程少萱的道歉,因为她们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一个习惯照顾,一个习惯被照顾,何小倩曾经想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程少萱之外,也许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如此的包容她。

哭得累了,何小倩把头从程少萱的怀里抬起,眼睛红肿,满面泪痕,程少萱赶忙心疼的给她擦眼泪,手指滑过何小倩的脸颊,那柔软的触感让程少萱几乎想吻上去,可她没有,对于何小倩,程少萱一直很理智,这个女人不属于她,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如果注定无法相伴一生,她宁愿永远做个朋友普通,也不要何小倩只在她的生命中扮演一个匆匆过客.

其实何小倩能隐约的察觉出程少萱对她的感情,所以她自私的不想捅破那层模糊的纸,因为一旦捅破了,就要做出选择,接受或拒绝,她喜欢程少萱,她是从小到大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可惜那种喜欢不是爱情,所以何小倩不会接受,当然也不愿拒绝,这样的疼爱,今生恐怕都很难找到第二份.

只做普通朋友就好,望着程少萱那几近完美的容颜,眉目间透着的无限温柔,何小倩原谅了自己的自私,因为,程少萱永远不会怪她.


在一个比较清静的酒吧里,苏晓翘着二郎腿鄙视的看着程少萱,[所以我帮你赶跑了情敌,你却就这样自我放弃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不会是怕林勇出来以后找你报复吧,你不是黑白两道都吃得挺开的么。][是,我何止黑白两道吃得开,我连鬼道也吃得开。] 程少萱无奈的向后一靠,拿起桌上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多亏了你苏大仙,我的车子被整了无数次的容,折腾了快一个月才消停下来。][活该,谁让你喜欢那种女人,眼光有够烂的。不过我说真的,她现在刚刚失去林勇,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干嘛放弃?][其实就算她一时感动答应了和我在一起,也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我可不想被甩,在得到之后又失去,看着她结婚嫁人,与其如此,还不如一直当个看客。] 患得患失,不过都是太在乎了而已,如果从未拥有过,至少还能保持一份冷静.

[反正你不是经常被甩么?怕什么。]苏晓毫不留情的来了一句,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程少萱嘴角抽动,真想把酒罐砸到苏晓头上,[是,我经常被甩,可是,被她甩,是真的会伤心。][所以你之前被甩的时候都不伤心?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们吧,幸好那些女人聪明,甩你是应该的。][靠,我当然喜欢她们了,我对每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好不好,喂,现在不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我找你出来是想散散心,居然越跟你聊心越赌得慌,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学学怎么安慰我,别一直气我。] 程少萱抬脚就踹在了苏晓崭新干净的裤子上,苏晓看都没看程少萱,掸掸裤腿说,[同情心值多少钱?][钱钱钱,诅咒你下辈子就变成钱!][变成钱我也是美元,好过你充其量就是一土耳其里拉。][……] 真是有够自恋,吃瘪的程少萱咬着牙瞪苏晓,这家伙平时冷言少语的,斗起嘴来倒挺厉害,她们之间的互损,十次得有七次都是程少萱输,懒得继续跟她吵下去,否则今天非被气死不可,程少萱转换了话题,[算了,说说你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怎么样?][你不是说安琪快要能回来了么?][……]苏晓没有回答,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景飒对她几乎是越来越主动,可景飒越是主动,苏晓就越有种想要后退的感觉,她拒绝了景飒所有的邀约,每次看到那苍白容颜上受伤的表情,心口就会缩紧,痛,厌恶,烦躁,各种各样的情绪纷纷涌来。异常的变化,开始让苏晓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是本能的回避着,依靠对安琪的回忆,想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逃避不代表苏晓放弃了夺走景飒的身体,她只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安琪回来。

见苏晓沉默着,程少萱也不再讲话,两个人各自有着自己的心事和烦恼,其实,谁也安慰不了谁,因为,她们都是同样固执的人。



消失的驱鬼师(一)



张队长最近特别郁闷,因为景飒突然跟他说以后都不再接受任何驱鬼任务,这可愁煞了警局上上下下的大小领导,自从景飒出现,真的为他们解决了不少麻烦问题,虽然有些命案不可能抓得到凶手无法结案,有些稀奇古怪的自杀案无法解释,但至少他们知道不会再出现新的受害者,不会成为连环凶杀案将警局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如今景姑奶奶金盆洗手,真是把他们彻底难住了,无论再怎么加价,都被景飒一口回绝,似乎去意坚定,最后在张队长死缠烂打的哀求下,景飒将玄薇的电话留给了他,玄薇认识很多灵异界的人士,或许以后会帮得上忙。

柳薏得到消息后,立刻通知了玄薇,没想到玄薇接到电话,竟然异常平静,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说以后如果有麻烦,会努力帮忙的。玄薇的反应让柳薏很不解,其实她不知道,在此之前的不久,玄薇刚刚收到了景飒发来的信息。

[薇薇,爱上一个人,会希望她得到幸福,这是我活了两世,终于体会到的感觉,我能爱上苏晓,真的很开心,也很满足,无论她爱不爱我,至少这一世明白何谓爱情,我也没有白活。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自愿的,永远不会后悔,如果我们还是朋友,那也请你能够尊重我的选择,不要来阻止我,以后警局的事,就拜托你了,不要再去找苏晓,我不想她伤害你,当然,也不要再来找我,因为我已经决定,让安琪回来,成全她们,再见了,薇薇,千万不要为我伤心,相信我,这样做,我也会获得幸福的。]

字里行间的意义,再明显不过,玄薇打电话过去,对方已是关机状态,她疯了似的冲出门去想阻止景飒这种荒谬的决定,可等电梯打开,玄薇却再也迈不开脚步,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景飒要她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不去尊重,那是不是就代表她不够资格做她的朋友,为什么要这么傻,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爱情,就为了绝情狠毒的苏晓,真的值得吗?

再推开家门时,玄薇已是泪流满面,她紧紧握着手机,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她即将失去一生最好的朋友,她们是一起长大,曾经一起与鬼魂战斗,景飒对玄薇来说,不止是意味着朋友这么简单,她就像是她人生的导师,教会了她许多做人的道理,陪她度过了一个孩子在最初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恐怖东西时那段极度不安惊恐与害怕的时光,很小的时候,景飒就透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甚至连成年人也很少能养成的淡然气度,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个小孩子,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记忆都要漫长,她告诉了玄薇什么是鬼,引导她正确的发挥和使用自己的力量,玄薇的每一个秘密都愿意与景飒分享,然后景飒总会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看法,也许她的看法有些似乎与现在的时代有那么一点点的差距,但善与恶,道德与情理,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不会被颠覆,人的成长中,能够遇到这样一位善良温柔的朋友兼导师,至少可以保证她不会走上邪路歪路。

可善良的人,终是没有好报,在玄薇心里最纯洁最不可玷污的景飒,却独独爱上了一个因为失去爱人而变成杀人狂魔的疯子,当初景飒将苏晓牢牢绑在身边,是为了不再有更多的牺牲者,可到最后,牺牲的人竟然是她自己。原来,天使永远没办法拯救撒旦,抛弃了这个世界的人,还能得到什么救孰呢,天使只会被折掉白色的羽翼,跌入黑暗的深渊,玄薇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很讽刺,没有任何希望,尊重么,好吧,她就尊重景飒的选择,心痛得几乎在滴血,拥有着再强大的预言占卜能力,也无法改变爱给挚友所带来的伤害。


大概交代好林林总总的事情,景飒微微松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一片蔚蓝的天空,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静,苏晓出去买东西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仔仔细细的将屋子又收拾一遍,然后重新拿出之前一直喜欢看的小说,悠闲的躺在沙发上,享受着这最后的一个白天,阳光真美好,暖暖的淡黄色仿佛可以抹平内心的伤痕和遗憾,就算没有能够实现与苏晓出去约一次会的愿望,也无所谓了,这辈子她得到的已经比前世多得太多,人不可以贪得无厌。

听到开门声,景飒放下书看到苏晓拎了一堆东西回来,连忙起身去接应,全部拿到厨房,景飒看到袋子里有两大盒牛奶,于是随手放到了厨台的角落里,苏晓莫明其妙的问,[为什么不放冰箱?]

[已经没位置了。] 景飒又把今晚要吃的菜放到水盆里泡着,平淡的回答道,冰箱里已经塞满苏晓喜欢的东西,还有速食食品,如果安琪不会做饭的话,至少她们还可以有的吃,不过凭景飒对于鬼魂的了解,这世上根本没有贤惠的鬼。苏晓皱皱眉,那么大的冰箱会没位置了?她打开门一看,顿时傻眼,里面挤得满满都是自己爱吃的零食和饮料,再打开冷冻门,速冻粽子速冻饺子速冻汤圆各种速冻应有尽有,[你买这么多这些东西干嘛?]

[吃啊。]景飒笑笑,[我是想会比较方便嘛,省得你麻烦。]

[神经病。]苏晓关上门,走出了厨房,景飒越是这样就让她越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懒得去想那么多,苏晓坐到电脑桌前,开始打游戏。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平常,景飒在厨房里忙着,时不时的出来看看苏晓专注的背影和屏幕上闪到的花花绿绿的图画,忽然眼眶一酸,有些想哭的冲动,她咬咬牙,硬是忍了回去,路都是自己选的,又为何要哭呢。

晚上,苏晓冲过凉就回来了自己房间,带着耳机听音乐,当然不是听佛经音乐,那是景飒才有的爱好,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有敲门声,她摘掉耳机,果真是景飒一直在敲门,还在叫她的名字,苏晓奇怪的下了床,这么晚,景飒很少会来敲她的门,门一打开,就看见景飒有些局促的样子,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湿的搭在肩膀上,两只手不安的握在一起,[有事吗?]苏晓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可心跳却在慢慢加速,因为这样的景飒,看起来真的很美。

景飒没有回答,她轻轻推开苏晓,走了进去,然后把门上,接下来的事情,真的出乎了苏晓的意料,她呆呆的看着景飒将自己的衣衫褪去,几乎惊得讲不出话来。感觉到苏晓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景飒脸颊发热得好像要自燃起来,她紧紧攥着两手,指甲深到肉中,咬着嘴唇憋了许多,才攒出勇气说,[我……把能够伤害安琪的东西都拿了下来,那个……让她……回来吧,就用你说的方法。]

又顿了几秒钟,苏晓才恢复理智,明白了景飒所讲之话的意义,看着眼前那有些发抖的人,她的心莫名的痛了起来,颈间的瓶子仿佛亦知道了什么似的,开始摇晃骚动,苏晓握住瓶子,知道她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这不就是她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想要得到的结果么。伸手将景飒拉至床中,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微凉,景飒一直羞涩的避开苏晓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苏晓吻下来,她就乖乖闭上眼睛,这一吻是她得到的最温柔的一次,死刑犯通常在死前能够吃到一顿非常丰盛的美餐,如果苏晓肯在今晚给她一次美好的温存,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景飒慢慢觉得心安了下来。

忽然,苏晓坐起身,拿掉了景飒环上她脖子的双手,景飒被这莫名的异常举动吓到,她忘记了羞涩向苏晓投去询问的目光,而苏晓亦直直的看着她,两人对视了许久,苏晓才淡淡的说,[明天……一起出去逛街吧。]

只这一句话,几乎立刻让景飒哭了出来,她边哭边笑,眼泪顺着脸颊流淌,竟还轻轻的回了声,[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只是,真的真的很开心听到苏晓的邀约,除了谢谢,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第一次看到景飒的泪水,苏晓皱着眉头,有些难过,她要夺走她的身体,她竟然还说谢谢,这女人底倒是有多傻?

抹去景飒脸颊的泪迹,苏晓坐到床的另一边,说,[回你的房间吧,我要睡了。] 语气难得的温柔,少了往日那种冰冷冷的意韵。景飒坐身蜷起腿,似乎未有离意,怯怯瞟了苏晓几眼,小声的问,[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闻言,苏晓扭过头看向景飒,后者立刻咬唇低下头,避开视线,那柔美的侧脸轮廓,真的让苏晓不禁一阵悸动,只在一瞬之间,心就软了下来,景飒越是如此怯生生的听话任她摆布,她便是越发的心疼,只不过是希望在自己怀里度过一夜,这样微小的愿望,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满足,苏晓拉过被子覆上景飒的身体,轻轻搂着她躺下来,感觉到怀里的人仍在微微颤抖,苏晓不知道,她倒底是在害怕还是在紧张,其实,景飒却是在开心,甚至能够算得上有些小小的激动,没有嘲讽,没有讥笑,没有挑衅,这样温柔的苏晓,这样温柔的怀抱,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比梦境中要快乐真实百倍,所以,只是被夺走身体又有什么所谓,她已经死而无憾了,景飒本就不是有着贪念的人,她拥有过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甚至连愿望都是那么渺小的可怜,一个约会,一次拥抱,一场温存,如果这些就是她能够拥有的爱情的全部,那么景飒已经可以感觉到万分满足,也许在旁人看来,景飒真的很不值,但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已得到想要的东西,爱情,总有一方是要做出牺牲的,成全所爱之人,即便苦涩亦是幸福。

枕着苏晓的手臂,聆听她的心跳,睡梦中的景飒,依然带着甜甜的笑颜。只是,另一个人,却久久无法安眠,苏晓完全不明白自己现在倒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态,思绪太凌乱,许多情感纠缠在一起,看不清,理不顺,她直觉的告诉自己,安琪就要回来了,多少的让人兴奋,强迫自己继续忽略掉其它莫名情绪,那一切都是多余的,她根本不需要。

当清晨的阳光再次洒入这个房间时,苏晓睁开双眼,她几乎一夜都睡得不沉,看看景飒美好的睡相,她悄悄抽出略微酸麻的手臂下了床,洗漱过后便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两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头向后仰,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有多久没有与人同睡过,已经有多久怀中没有可以拥抱的人,似乎,开始有那么一些不太适应了呢。

因为昨晚根本没有睡好,头在隐隐作痛,眼皮也很沉重,苏晓揉揉太阳穴起身走向厨房,哪怕当做是迎接安琪回来的热身好了,就为景飒扮演一天的好情人。

景飒醒来时已经十点多钟,身旁早已经没了苏晓的身影,环视一圈这她并不熟悉的房间,明白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一场,苏晓真的答应了与她出去约会,景飒急忙穿衣出去,苏晓正在看电视,见景飒出来,便说,[先去洗洗,粽子一直在锅里热着,马上就可以吃。]

[嗯。]景飒笑着答应,跑进了浴室。


早餐是在苏晓体贴的为景飒一个一个剥去粽子的粽叶放到她碗里中度过的,接着景飒就开始为挑选衣服而苦恼,她磨磨蹭蹭了半个多小时,知道景飒是在为穿什么而发愁,苏晓很耐心的等着,因为这又让她想起了安琪,当初安琪每次与她约会时,也是要啰啰嗦嗦的磨蹭上好久,总是吵着没有漂亮衣服穿,可到了街上,却这也不肯买那也不肯买,笑嘻嘻的抱住苏晓的胳膊说其实穿什么根本不重要,然后下一次出门前还是要再磨蹭抱怨一顿,那个口是心非又爱撒娇的小女人,她的音容笑貌,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刻在苏晓的脑海之中,永远也无法忘却。

[苏晓……苏晓?] 回忆被倏然打断,苏晓抬眼看到景飒已站到她面前,她轻轻亲吻景飒的脸颊,微笑着说,[很美。] 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景飒苍白的脸色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两人手牵着手下了楼,开车来到市里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将车子停在某停车场,便开始了这最初与最后的约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苏晓一直没有松开景飒的手,她们一起去逛了曾经苏晓与安琪逛过的商品,去吃了苏晓与安琪曾吃过的餐厅,去走了苏晓与安琪曾走过的路,去玩了苏晓与安琪曾玩过的游戏,景飒欣喜的表情,一次又一次的让苏晓想起安琪,她们真的好相似,同样的那么容易满足那么容易快乐,只是苏晓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们,也同样的都那么爱着她。

路过一家拍大头贴的店,景飒期待的问苏晓可不可以进去拍一张,因为她从来没有试过这种东西,甚至连普通的照片都很少很少,苏晓有些犹豫,对她来说,照片就犹如记忆的一种方式,若与景飒留下的记忆,被安琪看到会不会……察觉到苏晓的犹豫,景飒笑着摇摇她的手,[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话题被悄然转移,苏晓望着景飒纯真的笑容,微微动唇,明明是想说还是先一起去拍照吧,可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了一个‘好’字。身后越来越远的拍照店在景飒的心上拖出一道细细的伤痕,细到她可以毫不在乎,依然笑靥灿烂如花,因为今日的所有,都是她捡来的,原本,她已经无法见到今朝的太阳。

一切美好的梦都在电影的结束乐章响起时完结,景飒从苏晓的怀中抬起头,黑暗之中,苏晓一直搂着她,景飒记不得电影倒底讲了些什么,只知道苏晓的手指,在轻轻的缠绕她的长发,无意识的在发丝间动来动去,那种感觉很舒服,仿佛自己就在苏晓手中的一只猫。

走出电影院时,天色已黑,她们吃过晚饭,便开着车回到了家中。气氛有些略微的尴尬,毕竟两人都明白等下要做的事情,这种事与其有心理准备还不如没有心理准备直接发生的比较好。

终于熬到了午夜,鬼气最旺盛的时刻,依旧是在苏晓的房间里,[苏晓,能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吗?]景飒看着她身上的苏晓轻轻的说,苏晓支撑住身体,问道,[什么?]

[以后,永远不要再杀人伤人了,好不好?既然安琪都已经回来,那就幸福的在一起,好么?]

[这算是你的遗言吗?] 说这话时,苏晓的心在狠狠的痛着。

[是。]

[那我答应你。] 连这种时候,心里还会牵挂着那些无所谓的人,这个女人真的是傻透了,苏晓覆下身去,接下来,是真真正正的温存,苏晓紧紧握着景飒的一只手,指间交错,景飒一直闭着眼睛,沉沦在苏晓给予的一切之中,语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阴阴的气息从皮肤开始渗入体内,明明想过不要哭的,可最后,还是有泪水滴到了枕头上……


抱着还未清醒过来的景飒,不,现在应该是叫安琪才对,苏晓抱着安琪来到浴室,为她清洗身体,氤氲的水气迷离了苏晓的眼睛,她仿佛真的看到自己怀中的人就是安琪,她的安琪终于回来了。

沉睡的人渐渐恢复意识,苏晓的心跳在紧张的加速,看着她慢慢睁开双眼,对准焦距,[主人。] 安琪甜甜的一笑,眼神中,竟带着从未有过的邪气。

苏晓的胸腔猛的被击痛,主人……是,她们现在是主仆关系,安琪,只是被她操纵的鬼。[以后要叫我苏晓,知道吗?] 苏晓捏捏安琪的脸蛋,极尽温柔的说。

[是,主人。] 安琪低头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竟然主动的环上了苏晓的脖子,慢慢贴近,肢体动作,传递某种讯息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苏晓几乎被她接下来的举动惊住,安琪不会这么的……这么的……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这好像根本就不是那个傻傻害羞的安琪。

安琪将厚厚的窗帘拉上,她实在讨厌阳光,金灿灿的明亮感让人很不舒服,整个房间暗淡下来,她开始四处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装修过于朴素老土,家具都是淡淡的颜色,很不喜欢,其实最让她厌恶的是,安琪低下头来闻了闻,她身上穿的是景飒的睡衣,那个女人的味道最让她厌恶,总是透着一股让安琪想远离的气息.苏晓正在厨房里热东西,每次打开冰箱看到满满的储粮,她总会不经意的想起那张苍白的容颜,还有昨晚她们的……

[啊!!!!主人!!!救我!!!] 忽然传来安琪的叫声,苏晓立刻跑了出去,发现安琪倒在景飒的房间中,捂住头,痛苦的扭动翻滚着,不停惨叫,她赶紧将安琪抱离了景飒的房间放到客厅的沙发,[怎么样?还难受吗?] 苏晓心疼的摸摸安琪冒出冷汗的额头,景飒的房间内不止有她和景飒从身上摘下来的佛珠舍利子,还有景飒收集的各种佛经佛物,安琪进去必定会受到伤害,若在里面待久了,被迫弹出景飒身体魂飞魄散都是有可能的,那里根本就是鬼的禁地。[疼,好难受。] 安琪的眼泪说话间便滴落到了苏晓的手上,她将脸埋进苏晓怀中嘤嘤抽泣起来,哭得苏晓心绪难安,紧紧搂着安琪轻抚她颤抖的脊背,其实原本是想将景飒的房间锁起来的,只是一时没空出时间,早上起来安琪就说饿,苏晓便马上去做饭,谁知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倒底还是让安琪受了伤。

安琪抽抽气,抬起头撅着小嘴跟苏晓撒娇道,[主人,那个女人好坏,是故意留下来害我的,把它们都扔了好不好?我害怕。]

[我等下把门锁上,以后不进去就不会伤到你了。] 苏晓继续安慰着,起身坐到沙发,然后把安琪抱到了腿上,不停为她擦眼泪。[为什么不能扔掉?主人不是说喜欢我吗?我想让这个房子里只有主人和我的东西,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好不好嘛?主人,我真的很害怕,拜托把它们都扔了吧。] 安琪贴近苏晓的脸颊,在她耳边细语,颈间温热暧昧的气息和怀中那开始有些不安分的手都让苏晓莫名的难过,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握住安琪的手,与她拉开些距离,[你是想扔掉她所有的东西,还是只扔掉那些会伤害到你的?]

[她所有的东西。] 安琪眨眨眼睛,笑着回答,那样的神情与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极为不符。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不存在了,我当然要消除她存在过的证明,这样才能算彻底的取代嘛。]

苏晓皱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底闪过一丝疑问,[你……是故意进去的?] 安琪是鬼,对佛物尤为敏感,按理说只站在景飒的房间门口就能察觉到危险,为何刚刚她竟会走到里面去呢,方才因为担心安琪,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而现在,安琪如此执着的劝她扔掉景飒的东西,才让苏晓渐渐有些明白。

[……是。]听到苏晓的问题,安琪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回答了出来,即使她想说不是也做不到,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对苏晓的提问撒谎,见苏晓脸色似乎变得有些不高兴,安琪马上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抱住苏晓,[主人,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错了。] 边说身体还边在苏晓身上微微磨蹭。

[别这样,安琪。]苏晓发现自己真的无法面对如此异常的安琪,她叹口气,将安琪放到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继续做早餐,苏晓想,也许只是一时不适应,时间久了就会习惯的吧。安琪望着苏晓的背影邪魅的一笑,既然这个身体现在属于自己,那么,无论如何,她也一定会让主人将那个女人的东西全部都丢出去的。

做好早餐,苏晓顺手倒了杯牛奶放到安琪面前,然后拿出番茄酱来,安琪直直盯着红色的粘稠酱料,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的欲望从心底涌出,脑子中隐隐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男人,笑声,咒骂,血,但她什么也记不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空洞,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安琪?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苏晓发现安琪在发呆,伸手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问道。

[喜欢。]安琪回过神笑了笑,拿起牛奶啜一口,几乎立刻就吐了出来,她拧着眉头咧咧嘴,看到苏晓惊讶的目光,小声的说,[好难喝,主人,我可不可以不喝这个?]

[……]苏晓顿时恍然大悟,自嘲的扯扯嘴角,习惯了每天早上为景飒倒杯牛奶,竟然忘记了,安琪根本就不喜欢喝纯牛奶,于是,她把牛奶杯拿到自己面前,[不喜欢就不喝,快吃吧,我来喝好了。] 仰起头一饮而尽,舌尖在那温润的触感中竟品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景飒,你真的消失了吗?为什么我时刻能感觉得到,你的束缚。

那种套在心灵上的束缚比禁锢在脖子上的枷锁更难以摆脱。

吃过饭后,安琪又黏在苏晓身边,柔言细语的软磨她扔掉那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不知为何,苏晓心底似乎在抵触这种做法,她从不认为自己所做过的行为有么多残忍,可一想到要将景飒的一切像垃圾一样丢出去,苏晓便会对自己产生无比的厌恶,夺走了她的身体,难道还要再毁了她的存在么,其实,那个又傻又善良的女人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什么,也从未伤害过谁,会有今天的下场,她唯一做错的,就是对自己动了情。

[主人,你爱她吗?] 安琪好似难过的咬住略白的下唇,景飒曾经也常会这样,只是,安琪的表情看起来,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魅惑邪气,苏晓看了安琪许久,目光中透着无尽的怜爱和淡淡的悲哀,轻声说,[我爱的是你……] 如果不是因为爱你,又怎会如此的伤她。

[那为什么不能扔掉她的东西呢,扔掉嘛,爱我就只留我一个好了,有她的东西在,主人就会时常想起她,我不想主人经常想起她。] 安琪讨好的摇摇苏晓的手臂,将女人撒娇的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苏晓的指尖穿过安琪的发丝,柔软顺滑,让人爱不释手,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空气中莫名流动着哀伤的气氛,安琪小鸟依人般靠在苏晓的肩头,正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让主人答应她把那女人东西扔出去时,苏晓蓦然的说了一句,[好,我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既然已经对景飒狠心过一次,那就继续狠心下去吧,怜悯之类的情感苏晓不需要,正如安琪所说,要是不将景飒的一切都从这个房子中抹杀掉,那么,她永远也摆脱不了景飒的束缚,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和曾经的安琪一样傻的女人。

苏晓承认,对于景飒,她真的很残忍。


手机铃声响起,颓废的玄薇拿过一看,惊喜的发现竟然是景飒的号码,她赶紧接听,可当苏晓的声音传入耳中时,原本的欣喜之情全被徒然浇灭,[什么事?] 玄薇冷漠的问道。

[景飒她……] 苏晓想了想,又淡淡的说,[安琪回来了。]

玄薇握着手机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即使早就知道这种结果也毫无用处,亲耳听到时,那种痛还是从心底漫延至全身,甚至连每一寸肌肤都在痛,她抿住嘴唇阻止自己那几欲崩溃而出的哭泣声。玄薇的沉默反应在苏晓的意料之中,景飒既然是自愿的将身体给她,必定已早将后事都交代好了,玄薇不可能不知道,她接着说,[景飒的东西,希望你能来拿走,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将它们都丢掉。]

[苏晓,你……]玄薇已经将嘴唇咬到出血,身体气得抖动的厉害,[原来真心就是用来被辜负的,景飒那么爱你,她说只要你幸福她就幸福,她宁愿牺牲自己成全你,你居然连她的东西都不肯留,你……简直不是人,扔吧,有种你就都扔了,你会遭报应的,苏晓,你记住,你一定会遭报应!]说完,玄薇就挂掉电话,‘哇’的哭了起来,不值得,景飒,你这么做根本就不值得。

听到电话收线声,苏晓闭上眼,仰头长长的吸了口气,胸腔闷痛得厉害,像要爆炸开来,报应吗?也许,她真的该被报应。

在玄薇哭得泣不成声时,电话又一次响起,她不去接,就一直在响,锲而不舍的响着,一次又一次,最后,玄薇终于颤抖着接了起来,寂静了几秒钟,苏晓才轻声的说,[何必跟我呕气呢,若扔了她的东西,你是最伤心的,不是我。]

[……] 玄薇真的恨不得想杀了苏晓,一个人怎么会狠心到这种地步,难道她是铁石心肠吗,咬咬牙,玄薇狠狠的说,[好,我去拿,我再说一次,苏晓,你会有报应的。]

[谢谢。] 苏晓切断电话,扭头看看正在玩电脑的安琪,苦涩的笑了。

玄薇哭到眼泪肿胀,连用力睁开都会觉得痛,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拿上钥匙便出了门,开车来到景飒家的楼下,如此熟悉的路,走过一遍又一遍,却从未有过今天的沉重,玄薇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那个不再是景飒的景飒,苏晓怎么可以对着景飒的身体叫出安琪的名字,难道不觉得很滑稽么,立在门前很久,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很快,苏晓便来开了门,侧身让玄薇进来。

与往昔不同,苏晓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冷的刺人,甚至还听到一声‘请坐’从她口中冒出,玄薇几乎有些怀疑自已是不是幻听了。安琪听到动静扭过身看去,发现是以前曾见过的女人,那次差点就被主人杀了,她撇撇嘴,不高兴的瞪了玄薇一眼,臭女人侥幸因为那个叫景飒逃过一劫竟然还敢来找主人,找机会再让主人弄死你,看谁还能救得了你,感觉到安琪的目光,玄薇与之对视不禁心中一震,虽然是同样容貌同样的身体,可给人的气息却是天差地别,只看一眼便知道她绝对不是景飒,因为景飒从不会露出如此阴狠表情,她的超脱淡然是任何人也模仿不来的,原来人的灵魂,真的如此重要。

[要喝什么吗?可以先休息下再去收拾东西。] 苏晓轻声问玄薇,打断了两人的互望,安琪散发出的气氛越来越危险,戾气在加重,她不希望安琪会做出什么对玄薇不利的事,虽然曾经苏晓也想过要除掉玄薇,但那是在景飒自愿付出之前,现在,苏晓不想再继续伤害景飒最好的朋友,况且,她也答应过景飒,不再伤人。

玄薇闻言冷笑,[哼,看来得偿所愿,还真是不同了,居然开始懂得待客之道。不过,不劳你费心,我现在就去收拾,收拾完马上就走,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说完她便走向景飒的房间,苏晓倒是没有多介意玄薇的态度,拿起景飒房间的钥匙跟了过去,两人沉默无语的进到里面,各自动手收拾,其实景飒的东西很少,而且大多是些书籍之类,苏晓几乎没有进过景飒的房间,她们即使住在一起那么久,也不怎么会踏入各自的私生活,关上房门,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拉开抽屉,一股墨香飘入鼻中,里面卷着许多宣纸,苏晓拿出来展开一看,一时间竟有些呆住,每一张都是淡淡的水墨画,画中风景古旧不知是哪个朝代,场景各不相同,甚至有些好像还是在祭祀台上,而唯一重叠的是,每张画中都有两个女子偕手的背影,隽秀的毛笔小字浅浅映在一旁,‘若前世亦相逢,甘愿毁尽一生修为换执子之手’。

如果此时苏晓仍感觉不到痛,那她便真的是禽兽不如的畜生,指尖几乎要将脆弱的宣纸捏碎,心脏宛如被根根细针穿刺,忽然间,‘撕’的一声,手中的画卷被玄薇抢过,在拧扯中尽数化成片片碎纸,苏晓转头怒视着玄薇,杀气沸腾,可玄薇不在乎,她拼命扯烂景飒所有的画然后狠狠扔向苏晓,倾时间房内仿佛飘散着朵朵白色雪花,漫漫飞舞旋转坠落,[苏晓,你不配,你根本不配出现在她的画上。] 玄薇红着眼睛咬牙瞪住苏晓,她的话犹如一盆冰水顿时将苏晓怒意浇灭,是,不配,苏晓痛苦的闭上眼,真的不配,她有什么资格去对玄薇发火,玄薇只不过是毁了景飒的画,而她,则在做着更残忍的事情。随手拿过旁边的一个袋子,蹲下来将地上的碎纸一片片的装进去,苏晓淡淡的说,[要撕的话回家撕,别在我这里制造垃圾。]

玄薇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晓的动作,整颗心被狠狠捣碎戳烂,痛得喘不过气,她甚至想剥开苏晓的胸膛,看看里面是否有能够称为心的东西,要有多么的冷血才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讲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跟苏晓讲过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对于苏晓,玄薇是彻底的绝望,她明白,景飒真的不可能再回来了,苏晓是个无情的魔鬼。

最后,来来回回几次,终于将景飒的东西装好都搬到玄薇的车上,玄薇走之前把被苏晓捡起的撕碎的画卷连着袋子一起扔到了垃圾筒里,苏晓说得对,那是垃圾,那画上的人是一个垃圾,景飒错爱了一个垃圾。

望着车子渐渐远离,苏晓在楼下站了许久,她走到垃圾筒旁边将被扔进去的袋子捡出来,转身上了楼。回到家时,安琪已经在开心的往景飒空空的屋子里摆东西,苏晓悄悄的把袋子藏了起来,不一会儿,安琪跑到她身边笑着撒娇说,[主人,我都没有什么衣服,买给我好不好?这样就连她的最后一件衣服也可以扔掉了,我不想穿她的衣服。]

[好。] 苏晓宠溺的刮了刮安琪的鼻子,温柔回答道,[马上就带你去。]

[谢谢主人。]安琪环住苏晓的脖子送上一吻,然后转身就去换衣服,苏晓叹口气,无力的坐到沙发上,原本以为安琪回来就能够像以前一样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她居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幸福,满心的疲惫和痛苦,纠缠不清,苏晓真的不明白自己倒底是怎么了,苦苦追求的东西都已经到手,为何还会如此。

在安琪打扮好后,苏晓便带着她去逛街,一路上,安琪像只好奇的小鸟,四处探转,见到商店便要进去看看,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买,苏晓只是毫无怨言的付账,唯一有一点让她略微不太喜欢的是,安琪想买的衣服都是那种看起来非常的……说好听了是性感,说难听点就是暴露的衣服,她试新衣时就旁若无人的在镜前搔首弄姿,透着一股妖野放荡气息,引得好多人时不时的将目光望过来,安琪都毫不介意,苏晓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安琪,莫名觉得心疼。

逛了几个小时,天色已黑,拎着大包小包正要往停车场走,准备打道回府时,安琪发现路边有个卖小鸡仔和初生小狗狗的,便兴奋的跑过去,一把抓起一只小鸡,眼神发亮,苏晓记得安琪特别喜欢小动物,于是就买了五只小鸡一只小狗回来,想让安琪养着玩,安琪当时欢喜得要命,搂着苏晓亲了好几口。之后两人开车回到了家,苏晓找出鞋盒为小鸡仔们和小狗各做了个小窝,安琪一直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会伸手抓起一只小鸡来玩玩,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苏晓也没在意,反正只要安琪开心了就好。

弄好小鸡的居住问题,安琪和苏晓又开始把买来的东西纷纷放好,安琪一口气买了很多很多衣服,几乎比景飒所有的衣服加在一起还多,看着衣柜都被自己的衣服填满,她这才满意的笑了笑,转身跑出去甜腻在苏晓身边,亲密依偎。忽略掉安琪身上愈发强烈的阴气,苏晓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别再奢求太多,安琪能这样重新坐在自己身边已是不易,又何苦再想东想西。


晚上,苏晓去冲凉,哗哗的水声淹埋了听觉,待她走出浴室门时,整个人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住,地上散着稀稀疏疏的绒毛和血迹,五只小鸡死相凄惨的分别躺在不同地方,有的身体已经被撕裂,藕断丝连,情景惨不忍睹,最让苏晓接受不了的是,安琪正在虐的那只狗,狗嘴里被强行塞上了景飒的睡衣,血从嘴角流下,黏湿了细嫩的皮毛,四肢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仍未死尽,而安琪在拿着水果刀进行着活体解剖,满手是血,竟还带着开心的笑容,发现苏晓出来,安琪从狗狗的体内掏出不知道是什么内脏举到她面前,[主人,好好玩。]

[……]苏晓呆呆的摇摇头,胃中不禁翻滚起来,几欲呕吐,她不是没见过这种血淋淋的残忍场面,甚至更惨绝人寰的情景也遇到过,只是一想到安琪是做出这种事来,恶心的反应怎么也压不下去,不,这个人不是安琪,苏晓俯下身吐到了地上,眼泪不由自主的随之滴落,混着发间的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这绝对不是安琪,她有着安琪的灵魂和景飒的身体,但却既不是安琪也不是景飒,安琪不是这样的人,苏晓几乎痛苦的要将整个胃都吐了出来,苦酸的胃水充斥着口腔,心脏抽搐成一团,安琪不解的看着苏晓的反应,还傻傻的问,[主人,怎么了?]

苏晓已经无力言语,继续止不住的呕吐,戾气与血腥味越来越浓,这时,门铃忽然响起……这么晚了,会是谁来这里……



不速之客(一)



门铃响不停,安琪看看苏晓,自己走过去开了门,结果门口站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上下打量了安琪一阵,嘴角忽然微扬,似乎有些满意的笑了笑,安琪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于是她转身跑到了苏晓身后,拉拉虚弱蹲在地上的苏晓,小声说,[主人,有个男人.]苏晓痛苦的喘息着抬起头来,胃部的空虚感让她有些眩晕,男人不请自进,一步一步向苏晓和安琪走来,停在相距几米的地方,环视了四周惨厉混乱的景象,挑挑眉,颇有些欣赏的意味,苏晓努力压制住那种恶心,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嘴唇,开始认真审视这个突然闯入的不知名男人,似乎有三十多岁,很瘦,皮肤略白,穿得非常休闲随便,但不管怎么说,苏晓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她绝对从未见过。

[滚出去。] 大口呼吸几次,苏晓稳住气息,冷冷的赶人。男人对苏晓的态度完全不介意,倒是很有兴趣的问,[你不好奇我是谁?来干什么的?][我再说一次,滚出去。] 苏晓咬着牙,连嘴唇都不曾动过,只从喉咙中低低的发出警告。

[果然和调查的信息一致,是匹烈马。]男人笑了,[我原就觉得,你这种人,不至于堕落到和驱鬼师厮混在一起,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另有所图,附在这个女人身上的鬼是叫安琪吧,你的……女朋友,呵,我还是觉得她以前比较漂亮。]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苏晓眯起双眼,狠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接话,这男人是灵媒,从他刚才讲的话来看,似乎是对自己做过深入调查,如此用心良苦费神费力,百分九十都是来者不善,不会是有什么好事。

[如果你不介意,跟我走一趟如何,我们有些事想确定一下。] 男子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耸耸肩,看似很随性,其实身体透着股浓浓的阴气,还夹杂着些许血腥,苏晓舌尖扫过内齿,冷冷一笑,[如果我说不呢。][不的话……]似乎早预料到苏晓会这么回答,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在指间玩弄一番,然后按了几下手机键盘,很快,苏晓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有个人叫程少萱是吧,你说她会不会喜欢男人呢,而且是很多很多的男人,呵,女人还是要男人来滋润的。]他微笑着观看苏晓的反应。其实从男人拿出手机的那一刻起,苏晓的脸色就开始变了,在她看到来电显示之后,更是不禁狠狠握紧拳头,那确实就是程少萱的手机![她在哪里?你要我做什么?] 男人可以明显感觉到苏晓散发出刺人的杀意,由于苏晓的变化,站在她旁边的安琪亦开始躁动,屋子里充斥着让人窒息的戾气 。

并没有丝毫惧意,男人仍是满面笑意,[只要你跟我来,我们不会伤害她的,很简单。]苏晓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甚至谈条件的余地,只能随着男人出去,安琪紧紧贴在苏晓身边,三个人下了楼,男人说了一句,[别跟丢了。] 便坐进自己的车子里起动离开,苏晓开着车跟在后面,路边的风景由繁华至暗淡,如果不打车前灯基本都看不到路,最终,车子停在了一个略显空旷的地方,脚下全是土沙地,旁边只有一栋很破旧的楼,在空旷处有人搭建了一个类似于PK台的东西,还算蛮高的,周围全是阶梯可以走上去,男人径自走到上面去,转身对苏晓喊,[上来。][她的人呢?] 苏晓站在原地没动,即使她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也能够感觉到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这里的阴寒不是一般的重,似乎不止有他们三个人。

[你如果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苏晓咬着牙走了去,安琪仍是紧紧跟在她身后,来到上面之后,苏晓莫名有种感觉,这好像是一个舞台,有人想看她们表演什么似的,正想着,男人却将程少萱的手机丢了过来,[那么,我们开始吧,纵鬼师小姐。]倾时间,戾气肆虐,阴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在男人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鬼魂,如此恐怖的景象让苏晓大吃一惊,这个人居然也是纵鬼师,他是要来一场纵鬼师的对决吗,完全来不及多想,苏晓亦立刻释放力量,空气中已经满是死亡的味道,双方的鬼魂激烈碰撞,鬼吃鬼,强大的厉鬼将弱小的吞噬,实力相当的撞到一起便双双魂飞魄散,这根本就是一场折磨死人的游戏。

[她真的很强。] 黑暗的楼上,在窗边印着几个人影。

[是很强,可惜心不够狠,有太多的犹豫。] 一个温柔的女声回答道,从气息中感觉出,其实苏晓应该可以更强,如果她想,她可以驯服出更强大的鬼,击败甚至杀了那个男人,只是,在使用能力时,苏晓似乎并不想尽全力,她有杀意,却不够坚定。

[所以?][所以并不适合我们。][……]


稍稍放松,就会被对方的鬼杀死,苏晓从未经历过这种战斗,她甚至没有见过第二个纵鬼师,忽然,身后响起一声尖叫,安琪从阶梯上滚落下去,她虽是鬼但入了人身,行动受到严重限制,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她被一群恶鬼围着,脖子好像生生卡住,无法呼吸,若景飒的身体窒息,她也一样痛苦,挣扎中不小心崴了脚,趔趄一下向后踩空,整个人跌落了下去。听到安琪的惨叫,苏晓顿时慌了神,转身便不顾一切的朝台下跑去,在这种时候收手把背后留给敌人,下场只有一个死字,可奇怪的是,男人却并没有斩尽杀绝,他也同时收了手,笑着走下去离开了。

苏晓紧张的搂住安琪,后者面容痛得几乎扭曲,不停哭着喊疼,脚踝已经高高肿起,似乎手臂和身体也受了伤,苏晓赶紧将她抱进车里,拼命想往医院赶,因为苏晓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里,只靠来时的记忆向回开着,安琪的一声声痛叫都刺激着她的心脏,握紧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掌心直冒冷汗,倏然间,一个残忍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苏晓咬着牙在犹豫着,安琪的哭声像一道道催命符,终于,苏晓狠下了心,说 [安琪,从她身体里出来。][不要,主人,我不想出去……]即使贪恋着活人的身体不愿出去,但安琪无法违抗苏晓的命令,已在不由自主的开始从景飒的体内脱离,大概十几分钟以后,安琪才终于彻底的离开了景飒的身体,不再有疼痛感,阴毒的看着尚未苏醒的景飒,苏晓将安琪的鬼魂再次封印起来,车子仍飞速的向前行驶着,至少在景飒醒过来前,她希望能把她送入医院。

一路狂奔下,终于让苏晓找到了一家比较大型的医院,小诊所什么的她不敢送景飒进去,幸好景飒还没醒过来,她小心的抱着景飒跑进去,医生经过一番仔细检查拍片后断定景飒一只脚外踝骨折,右手手肘轻度粉碎性骨折,身上也有几处软组织挫伤,建议苏晓立刻去办理住院治疗,苏晓听到有两处骨折,皱起眉头狠狠的咬了咬牙,转身就去交钱办什么各种手续,然后给玄薇打电话告诉她景飒受了伤,要她马上过来。医生决定要给景飒的小腿打上石膏,手肘的粉碎性骨折用夹板体外固定复位兼中药治疗,在打石膏的过程中,景飒慢慢苏醒过来,才恢复意识就感觉全身都在疼,没一处舒服的地方,不禁皱起眉头痛苦的哼出声来,睁开眼茫然的看看四周,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苏晓立刻上前稳住要景飒防止她乱动,[别动,在打石膏。][……] 景飒听话的没有再出声,咬住下唇,感觉到苏晓在紧紧握她的左手,身体真的很疼,好像整个要碎掉一样,她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回忆着这一切倒底是怎么回事,记忆只停留在那温存的一晚,之后便是一片空白,对于安琪为什么离开她的身体,怎么弄得这一身伤痛更是一无所知,不过虽然还不知道伤是怎么弄的,但只要仔细想想便大概可以猜到安琪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为何她一醒来就是如此痛苦的场面,景飒就算傻,也不会傻到以为是苏晓在这种时刻突然怀念她,才把安琪从她体内抽走的,主宰肉体的灵魂,才能体会到肉体的疼痛.

看着景飒痛得额头直冒冷汗,苏晓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掌心的那只手在发抖,她知道景飒也怕痛,可从始至终,景飒都未叫喊埋怨过一句,甚至连怎么会受伤,她怎么会回来都没问过,就默默的承受了这一切,抬头拂过景飒的额角,擦去细细的湿汗,景飒竟然还微微冲她笑了笑,苏晓几乎霎时间就被那种自我厌恶感湮没,甚至想立刻逃离。

手机忽然响起,是玄薇打来的,听说景飒受了伤,她也是一路狂奔而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扣光分吊销驾照,在问清景飒住在哪间房后,玄薇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连声招呼都未打,苏晓便放开景飒的手,向开口走去,在与玄薇擦肩而过时,她轻声说了句,[好好照顾她。] 之后,人就离开了医院,她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确认一下,那就是程少萱的安危。

打过程少萱家中的电话,却发现根本无法接通,于是苏晓开着车来到程少萱的家门口,不顾已是夜半三更,拼命按门铃砸门,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防盗门里面的红褐色木门被打开,程少萱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站在里面,一看到是苏晓,顿时堆出一副苦瓜脸开了防盗门,让苏晓进来,[喂,先说好,你要是不说出什么要紧的事,我真的会揍你喔。] 大半夜睡得正香呢却被突然吵醒,没有谁会去笑脸迎客的。

苏晓把程少萱的手机扔了过去,[你家电话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通?] 看到程少萱平安,苏晓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下地来,今晚那个男人所做的一切应该就是只为将自己引到那个地方去,似乎并没有要伤害她与她周围的人的意思,可如此大费周章的来一场莫明其妙的纵鬼师与纵鬼师的对决又有什么意义,事情也许不是这么的简单。

接住手机,程少萱惊讶的看看苏晓,[你从哪儿拿回来的?这是我今天在外面的时候被偷走的。] 因为平时大大咧咧,经常丢手机,所以程少萱也没太在意,从没想过丢了的手机居然能被苏晓给找回来。果然是被偷走的,苏晓皱了下眉,[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家电话怎么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我突然就把电话线给剪了,本来明明是在剪新买回来的衣服标签,结果突然头一晕,发现我剪的竟然是电话线,等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时都已经把电话线给剪烂了。] 程少萱当时就觉得一阵发凉,因为苏晓的关系,她知道这世上是存在着某些非科学的东西,所以也不敢想太多,赶紧就把电话线和剪刀都扔了,好在后来没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她才渐渐安心。[倒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程少萱推推苏晓,顿时来了精神,一点也不觉得困了。

苏晓把今晚的事都说了出来,两人合计来合计去也没想通那个男人究竟想干什么,最后聊着聊着话题便转移到了景飒与安琪身上,苏晓便把安琪回来的变化也跟程少萱讲了,有些事憋久了真的是不吐不快,特别是极为烦闷的情绪堆积在心里,折磨得人几乎快要发疯。[这么说,你把景飒又弄回来承受这份痛苦,然后准备怎么办?等她伤好了再让安琪附一次身?] 程少萱支着下巴,挑眉观察苏晓的反应.

[……] 苏晓动了动嘴唇,却没讲出一个字来,程少萱又继续问,[你有没有想过,景飒她也会痛?][……我只在乎安琪。][苏晓,自己骗自己绝对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况且我不说,也没人敢跟你说,你有没有好好考虑过景飒是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的身体让安琪回来,如果不是爱上了你,她何苦这样折磨自己,难道你爱安琪是爱,她爱你就不是爱?别对她太残忍好不好,你夺走她的身体也就算了,你居然还为了避免安琪受痛让她出来承担!说实话,连我听了都想揍你。][那你要我怎么办?对她好?背叛安琪?]程少萱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没人要你背叛安琪,我知道你痴情你专一,但人的心其实很大的,不是只能装下一个人,你可以给景飒留出一点点位置来,毕竟安琪已经不在人世了。说句难听的话,你哪怕只是把景飒当成是安琪的替代品也好,对她稍微温柔体贴一些,我想她都会不介意的甚至会欢欣雀跃,那个女人爱你绝对不比你爱安琪的少,她是爱惨你了。][安琪还在。] 苏晓的固执真的让程少萱大为恼火,[在个屁!你让一个根本不再是安琪的安琪,顶着安琪的名字出来做出那些奇怪的事情,不觉得这根本就是在玷污真正的安琪吗?你自己也说你看到这样的安琪会心痛,所以你明明就知道这是错的选择,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下去?][我只是想让安琪回来……]苏晓轻轻捂住脸,失去安琪的那份痛从来未曾自心底褪去,[我真的真的想再见她一次,再抱一抱她,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天也好,除此之外,我谁都不在乎。][你倒底爱安琪什么?] 程少萱一把扯过苏晓的衣领,迫使她与自己面对面,两眼直直盯着她,严肃的说道,[你一直说善良害了安琪,你讨厌善良,那么你爱安琪什么?在我心里,安琪就像天使,善良根本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你摒弃掉善良还有什么资格谈爱她,难道你要的就只是安琪这个名字吗,附在景飒身上那个顶着安琪名字的人,你敢说你从她身上找回了爱找回了幸福?苏晓,执着的爱一个人没有错,但你要知道自己爱的是什么,你想过吗,你之所以会对安琪动心,甚至对景飒动摇,或许就是因为你心疼想保护她们那份共有的傻傻的善良,你爱的就是这种善良的人,你不是讨厌善良,而根本是在讨厌你自己,讨厌那个没能保护好那份善良的自己,醒醒吧,别在死胡同里绕来绕去了,那只会让你更痛苦。][我没钻死胡同,我爱的就是安琪,只会爱她一个人。][我靠!!!] 程少萱气得砸了苏晓一拳,[我他妈的讲这么半天敢情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不是?][也不是。] 苏晓伸手揉揉被砸痛的地方,耸耸肩说,[最起码你说的有一点我赞同,现在这样的安琪,是对真正安琪的玷污。][所以?你不会要安琪再附景飒的身了?][暂时不会吧,但不是绝对,我会去想想其它办法。][然后呢?][什么然后?]程少萱歪着嘴说,[我不觉得景飒是那种随便肯跟人滚床单的女人,尤其她还有贞操观很强的古代记忆,你现在碰了人家,不是准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苏晓根本还没来得及去考虑景飒的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是啊,她碰了景飒,现在又暂时不会需要她的身体,那然后呢?

见苏晓有些犹疑,程少萱赶紧趁热打铁,凑上前去劝道,[喂,不如听我一次吧,就把景飒当成是安琪没回来前的代替品,在你没找到让真正的安琪回来的方法前,至少先跟她在一起吧,她为你付出那么多,当做施舍也好,回报也罢,反正你能给她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也算弥补了你欠她的东西,怎么样?] 其实程少萱是觉得,苏晓现在既然已经有些动摇,那么在弥补景飒的这段日子里,也许她会更动摇,甚至可能假戏真做,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皆大欢喜了。

[……]苏晓仍是没有回答,静静看着前面纯白的墙壁,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景飒轻轻动了动躺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却一直向门口探去,苏晓自从出去就再未回来过,也没交代去了哪里.安琪进入自己体内后,想必苏晓一定会细心呵护,而自己的身体能受伤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苏晓现在没有带佛珠,景飒很怕她又会冲动之下大开杀戒.

[好啦,别看了.] 玄薇一见到景飒直往门口瞄心里就来气,那个混蛋苏晓,如果说是因为良心发现让景飒回来还算不错,居然在受了伤之后才把景飒给弄回来,这是怎样?拿景飒当替罪羊吗?[你啊,倒底要被苏晓欺负到什么地步才死心!][不是的.] 景飒苦涩的笑了笑,[我是担心她去伤人,毕竟我们都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弄出这一身的伤,肯定不是偶然.][你管得了这么多么,就算她去伤人,难道你要拖着残脚残手去阻止?歇歇吧,那种人没得救的,她造了这么多孽,早晚有报应。][唉……] 景飒叹了口气,也没再与玄薇争辩,乖乖的闭上眼睛,好累,虽然很想睡,可是全身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安然入梦,只能僵僵的躺着,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当苏晓和程少萱进入病房时,玄薇已经趴在景飒的床边睡着,安静得只听得到微微的呼吸声,两人小心放轻脚步,即使如此,景飒还是醒了,其实她也根本就没睡,只能算做闭目养神,睁眼看到苏晓,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因为想到旁边的玄薇还在睡,她今晚为了照顾自己真的累了很久。程少萱悄悄推了推傻站着的苏晓,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犹豫了下还是对景飒比比手势,意思是她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一声,接着就又走了出去,程少萱顿时气得郁结,这苏晓能不能别这么别扭,刚刚明明答应了会对景飒好点的,结果一回来又开始装酷,就不能走过去好好安慰一下景飒,表达下关心,她赶紧转身跟了出去,[喂,你不是说了愿意补偿她的吗?] 把苏晓拉到远离病房的地方,程少萱质问道。

[嗯。][嗯?然后呢?] 程少萱磨着牙瞪大眼睛,[别跟我玩惜字如金。][刚刚她朋友在睡觉,景飒不会希望我们去吵醒她的。] 苏晓单脚撑在墙上,背向后倚着,淡淡解释道,方才从景飒的眼神中,她看出了景飒似乎想询问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如果还猜不到原由,那便是枉与景飒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喔。] 程少萱摸摸下巴,低头想了想,[其实你还蛮了解她的嘛。][她本来就很容易了解,你要是在她身边待久了,也一样能够了解。][呵,就是说,和安琪一样,是个简单的人。][……][你否认也没用,虽然我跟景飒接触的不算多,但连我也觉得她跟安琪真的很像。][也许吧,我没否认,但安琪就是安琪,独一无二,像不代表是。][你又来了。] 程少萱无奈的哧了一声,[我懒得陪你绕圈。]外面的夜一如继往的漆黑,几乎望不到星星,城市郊区一处豪华的别墅中,一群人与一个男人在冰冷的争吵着,其实它的实质是争吵,但表面上看起来就好像是普通人在聊天谈话,你一句我一句,没有激烈的面红耳赤,高谈阔论,暗淡的光线下,透着阴森森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最后,一切以男人离去而告终。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是景飒这种阴柔的体质,恢复得非常缓慢,苏晓在网上查找了许多有利于骨折恢复的饮食信息,并且一条一条的记在本子上,日日都要翻个好几遍,本来以为多喝牛奶可以补钙,益于恢复,反正景飒又最喜欢喝牛奶,结果查了才知道,骨折期间牛奶喝多了很容易使骨骼脆化,这样以后就更容易骨折,而且最初还不能大补只适合吃些清淡的东西,麻烦的禁忌一堆一堆,所幸景飒很喜欢清淡口味,蔬菜,豆制品,水果这些都是她的最爱,反而过于油腻辛辣的食物她不太常吃,因此也根本不觉得这是在忌口,每天苏晓给她送的东西她都能吃得美滋滋的,不挑不拣,其实最让她开心的是,苏晓竟然会耐心的喂她吃,景飒的右手不能动,她就坐在景飒的左手的床边,一口一口的喂,不嫌景飒咀嚼得慢,不嫌她一次吃不下太多东西,景飒喜欢吃多久,苏晓就肯喂多久,之后还会体贴的帮她擦嘴,完全没有脾气,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样的日子让景飒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平时没事时,苏晓哪里也不会去,天天坐在她床边,握着景飒的左手,虽然如从前不会讲太多的话,但只是这样,就已经使景飒能感到一种安心,掌心的温度仿佛可以褪却伤痛,她还喜欢苏晓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即使不知道那时的苏晓,心里是在想她还是在想安琪,苏晓没有告诉过景飒安琪回来的这段日子里发生过什么,她只是说了有关那名神秘男子和那晚的对决,景飒没有过多的追问苏晓与安琪的事情,因为毫无意义,她始终都知道,真正的安琪是不可能回来的,她也没有去确认苏晓之所以让自己重新回来,是否真的是要她来替安琪承担这份伤痛,因为没有勇气,哪怕真相是那么的明显,可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前,人的心里总还是会存着一丝丝的侥幸,景飒不想自己新手毁了这最后一丝侥幸,何苦非要去面对现实自我折磨呢。

程少萱原本还在担心苏晓会不会真的履行诺言,看到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之后,也放下心来,只是有一个人一直非常的不满,那就是玄薇,她只要一见到苏晓就没有过好脸色,当然只要玄薇来,苏晓也会知趣的自动离开,她不想与玄薇再发生冲突,不愿景飒为难而已。

把煲好的鱼汤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玄薇看看完全是满脸沉浸在幸福状态的景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报怨,[真亏你还能笑得出来,你也不想想,等你好了,苏晓肯定又要那个安琪上你的身的。] 边说手也没闲着,打开保温瓶倒了一碗清淡的鱼汤出来,然后用枕头将景飒的上身垫高一点,坐在床边准备喂她喝。

景飒吐吐舌头,看着美味的鱼汤淡淡的微笑,[她说不会了。] 景飒故意省略掉了前面的‘暂时’二字,暂时是多久,谁知道呢,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东西。

[她说你就听,我说你就不听,你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害死的。] 玄薇瞪了景飒一眼,小心的将汤匙送到景飒唇边,让她喝进去。

[小心你一语成谶,到时不要抱着我的尸体哭喔。] 景飒心情很好,难得的开起了玩笑,[薇薇的鱼汤是最好喝的。][你再乱讲就不给你喝了。] 听到景飒说什么一语成谶时,玄薇的心猛的痛了一下。

[好啦,你也不要整天的担心我,不管怎样,最起码我现在能回来了,总好过之前被附身吧。][你啊,就会往好的方面想,真被你气死了。] 玄薇无奈叹口气摇摇头,这样好的女人怎么就非要爱上那么一个绝情的人渣,这世间还哪有什么说得清的道理。


晚上,又只剩下苏晓和景飒两个人,苏晓拿来脸盆和毛巾开始为景飒擦拭身体,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虽然每天都要经历一次,虽然比这更羞涩的事情她们之间也曾发生过,但景飒还是会尴尬得不知所措,只能僵硬的躺在那里任苏晓摆弄,而苏晓也不再会像以前一样时常喜欢欺负景飒,她每次都尽快的弄好,温柔细心,努力不让景飒更加的不自在。

景飒真的感觉苏晓对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时想着想着,甚至会傻傻的笑出声来,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为何会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睡前,苏晓轻轻的在景飒额头一吻,两人仍是手牵着手,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趴在床边,静静的入梦。



我唾弃你的坟墓(一)



大概在家中静养了半年的时间,景飒的骨伤才算是基本痊愈,这期间的苏晓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最完美情人,将景飒照顾得细致入微,甚至为了景飒特意去学习厨艺,如今的苏晓可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做煎鸡蛋的厨房白痴,她好歹也能烹调出几样让人赞不绝口的经典好菜。

至于她们现在倒底算是什么关系,景飒从来没有开口问过苏晓,而苏晓也从未表示过什么,她们不谈情不说爱,却日日同吃同眠,虽然玄薇把景飒的东西全部都送了回来,但景飒仍是每晚都睡在苏晓的房间,一切好像那么的顺其自然理所应当,苏晓把景飒抱进房间,景飒就乖乖的躺到她的怀里,感受那份暖意,无言的默契,很幸福,这是景飒活了两世,能够忆起的最幸福的时光,她总是沉醉在苏晓给予的温柔中,无法自拔,偶而苏晓还会浅浅亲吻她的额头,鼻尖,脸颊,然后望着景飒害羞的模样,轻轻微笑,仅此而已,她们不再有过任何更逾越的举动。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天色阴沉暗淡,景飒站在窗边望着远方,左手掌心覆在右臂肘弯处轻揉,脚祼也有些微微麻麻的痛楚,骨折后每至阴天下雨,景飒的伤处都能感觉到莫名的疼痛,即使去拍X光片检查,医生说骨头已经完全长好,但这种情况仍然没有消失,忽然手背被温暖的覆盖,身体被从背后抱住,景飒没有转头,苏晓的气息已经包围了她,[又疼了吗?] 苏晓握住景飒的臂肘,皱着眉小心揉按,然后把景飒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还好,不是很疼。] 景飒摇摇头,不知道这个毛病是不是会遗留一辈子,要是时常这样疼下去,真的让人很难忍受,它虽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但如此细水长流的疼,任谁也不会好过,可是,若有苏晓在身边陪伴关心,景飒会觉得,痛苦无形中减轻了七分,被幸福取代。

手机音乐声划破这阴霾的天气,景飒无奈的冲苏晓笑笑,估计又是有生意来了,自从景飒能走能动之后,她们又开始做起了灵异侦探,不是景飒闲不住,只是她放心不下那些被仇恨束缚等待救赎的灵魂。

电话是张队长打来,比起找旁人帮忙,他总是更喜欢找景飒,毕竟他们交情最深,而且景飒很容易相处,在电话里,张队长把案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最近发生了一些男人离奇死亡的事情,死者死的时候,下半身都是祼着的,有些还可以检测到精`液的成分,说明死前他们很可能在自`慰,后来出现的死者甚至连生殖器也被自己在死前给切掉了,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几乎每个人都是自己把自己勒死的,从科学上来讲,这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事情,因为人类当大脑缺氧大致在120秒左右时,人的大小便就会失禁,而且神经也会麻痹,无法用力,这时便会松开勒自己的绳索而使大脑再度供血,无法死去,可这些男人又却确确实实都是死于自己之手,现场收集不到任何其他人作案的证据,而且每个人死时房间里的电脑都是开着的,比对过各个死亡现场证据之后,大家发现,死者的电脑里正在运行的程序中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一个播放器,播放列表中竟然都存在着同一部电影,<我唾弃你的坟墓>,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臭名昭著的作品,世界十大禁片之一.

这些案子明显都属于非正常范围之内,张队长和警员们匆匆整理了下资料,便没再敢碰,更没有人敢去尝试那部什么禁片,谁也不想无原无故招来杀身之祸,最起码抓犯人的时候英勇就义那还算烈士呢,要是因为这样看着看着电影就死了,还死成那些男人那副凄惨模样,一世清誉都得毁了。

景飒答应张队长等下会到局里看看具体情况,让他们把东西都准备好,张队长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苏晓不满的撇撇嘴,外面湿成这样,道路必然泥泞,没几个人愿意出门,不过虽然不太愿意,她还是载着景飒来到警局,下车后苏晓一直揽着景飒的腰,担心她脚踝疼痛走不稳路。

[你们总算来了。] 张队长一见到景飒和苏晓就像见到救命草似的,立刻迎上来,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那个,资料我都准备好了,这次的事情真的挺惨的,搞得我们警局的男同志都人心慌慌,好多这些天已经不敢上网了。]

坐下来之后,景飒和苏晓立刻翻开卷宗查阅,一如张队长所说,现场照片确实很惨,看得人心里极为不舒服,虽然不是那种血淋淋的场面,但一个个男人死相狼狈,裤子软趴趴褪到小腿处,赤`裸着下半身,表情扭曲痛苦,几乎让人感觉反胃,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的案子越来越多出一种血腥味,手段更加残忍,而且男人的陈尸处大多转换成了浴室,照片上满目腥红刺眼的画面让景飒禁不住闭上眼睛,默默的在心中背诵了一小段佛经。

苏晓瞄了景飒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仍然淡定自若神色坦然的翻看着资料,待两人将大概案情都了解清楚后,景飒长长叹了口气,抿抿嘴唇看向苏晓,苏晓立刻明白这是在问她意见,于是便说,[越来越残忍,说明杀的人多了,戾气变重,杀虐欲更强,应该是鬼做的,不过这些案子的案发地似乎都没有任何联系,而且死者也毫无共同之处,甚至互相完全不相识,可以看出,这只鬼应该处于因为杀虐的本性而无目的杀人的阶段,估计已经是报了仇的,不过也可能是找不到仇人,但这些男人身上有某种东西与他仇人的很相似,所以才疯狂下手的。]

[嗯。] 景飒点点头,想了想,[你觉得和电脑里那个电影有什么关系?《我唾弃你的坟墓》不知道倒底是怎样一部影片。]

[一部讲述男人禽兽行径的烂片而已。] 苏晓看到景飒好奇的目光,轻轻抓抓鼻子,说,[不适合你看,所以你就别看了。]

[你看过?] 睁大眼睛,景飒开始更加好奇。

[看过。]

[不是说是禁片吗?怎么看的?]

苏晓无奈的敲了下景飒的头顶,[那你说这些男人都是怎么看的?白痴,现在这种信息时代,有什么是真正禁得了的,只要想,你就能弄得到。]

[喔。] 景飒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尖,这种小女人的动作她每次做起来,苏晓都会觉得特别可爱,当然景飒不是故意装可爱,而是她真的越变越可爱,陷入爱情的女人总是会有美好的改变,即使那份爱情可能是虚假,但至少在谎言被揭穿前,它并不会影响这种变化的发展。[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看一下,毕竟这跟案子可能有关系,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 苏晓立刻没有回答,而是又转去翻了翻卷宗。景飒着急的轻轻拉了拉苏晓的袖子,柔声又问道,[好不好嘛,拜托让我看看。]

苏晓闻言忽然转头,颇有兴趣的盯着景飒看了很久,蓦然一笑,[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 这次轮到景飒无语,她马上收回手,扭身尴尬的低下了头,两只手不自觉的攥住衣角,紧张的磨蹭。

[如果你乖乖承认的话,就给你看哦。] 苏晓愈来愈觉得有趣,好久都没有欺负过景飒了,偶而使坏一次,感觉也不错。景飒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压得更低。苏晓一只手肘支在桌边撑住下巴,饶有兴致的继续欣赏那苍白的侧脸颊上悄悄浮现出的一层淡淡红晕,很淡很淡,却吸引人一刻也不忍移开目光。